迷失方向的NGO?— 對中國民間公益的觀察與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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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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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1日這一天有三件事情發生。第一,黨中央正在召開十八大三中全會,制定未來十年的政經改革綱領;第二件事情,光棍節,這一天老百姓在預期心理與廣告競爭刺激中,締造網路消費的新高點;第三件事情,五家草根NGO聯名發起的中國基金會(非公募基金會為主)評價榜,發佈評價結果。

這是草根公益組織的第一次集體發聲,也被戲稱為NGO屌絲對基金會高富帥的漂亮逆襲。主辦方將本次活動慎重定調在增進NGO與基金會的互信,而不是相互猜忌。

在某個角度來看,主辦方似乎藉由這一次評價活動做倡導,向資助方反映草根NGO的感受,倡導基金會趨向服務型基金會,而不是審判型基金會,促成對等融洽的合作關係。

普遍而且公眾會員的小額資助與支持,不僅是重要的籌資管道,公眾代表性更是NGO無形的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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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會評價榜是由五個草根機構負責人聯名發起,共同對基金會提出建言。在中國的基金會—NGO資助關係裡面,筆者相當欽佩勇氣。

 

整體觀察來說,活動很成功,以草根組織第一次嘗試群體發聲來說很有力量。但會議結束前一位壹基金的朋友提的問題發人省思:NGO發展的更大問題應該是整體社會環境。回到民間公益發展上,真正對話面不是在民間內部,而是在外部,這才是公民社會的主議程,不是嗎?

會後,筆者與NGO友人討論本次活動,认为在十八大三中会议期间,草根NGO并未对未来的政治经济改革提出建言,反倒对基金会搞倡导,这个事情让我很困惑,於是提出一些看法放在個人博客。友人建議筆者將個人觀察與困惑發表在《青年環境評論》。現在回看,其中一些觀點其實是站在脈絡外的批評,不妨當成一種價值參照點,拋磚引玉。

中國NGO發展的最大局限不是基金會

批判與自我批判可以增進群體內部的活力,但在我的理解裡面,基金會與公益組織並不是同一個行業。如果需要評價,也應該由基金會自評,才有行業自律的意義。如果由草根NGO對基金會評價,那是一種律他行為,類似倡議的集體行動。

個人認為,把資助方作為倡導對象反映兩種邏輯假設:1,預設基金會本來就要負擔培育孵化草根組織的責任;2,限制中國NGO發展的制度性問題之一,是基金會的資助行為,服務不到位。

對話面向基金會,似乎預設基金會理所當然要奉獻於解決各類社會問題,基金會也有義務為這些從事實際服務的NGO提供更好的資助服務。

令我困惑的是,基金會是社會裡面的稀缺資源,照理說只用在那些極少數沒有被政府資源照顧的弱勢者。如果社會存在一個普遍性問題沒有解決,那應該是政府要解決的問題。

企業家或者私人家族設立基金會投身公益,那是個人理想(也可能是文宣包裝),終究不是道德義務。有責任也有權力解決問題的人,更應該是正在收稅的人,檢討基金會服務不到位,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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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有許多基金會扮演資助培育NGO人才的重要角色,圖為本次中國基金會評價榜上獲獎的南都公益基金會

基金會跟草根NGO一樣都是老百姓,公益朋友似乎將監督的對立面設定在基金會,而不是有權有責的施政者,這樣的議程設定令人費解。

現實中,草根NGO普遍仰賴基金會資助,但這並不代表經濟自立上的困境就全部應由基金會解決。近年草根NGO大面積萌發,資源稀釋造成的資源排擠形勢日益險峻,基金會的財務規範與限制只會越來越多,把問題壓力導向基金會,不是一種長久之計。

在我的理解裡面,草根NGO發展的最大局限,應該還是在政府。草根NGO將倡議對象設定在基金會,將民間公益的生態發展困境歸咎於基金會,似乎本末倒置。

“第三部門越來越大,公民社會越來越小”

第三部門的傳統概念是說提供服務,可是公民社會它不單單是提供服務,它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功能,就是監督政府。如果只是提供服務,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事… ——陳健民(香港中文大學教授)

    陳健民教授接受媒體採訪時提到中國本土NGO近來呈現“第三部門越來越大,公民社會越來越小”的現象。他認為NGO的社會功能不只是提供服務,更重要的是監督政府。他擔心現在中國NGO行業的發展,越來越多趨向服務型,而某方面來說,是一種“事業單位”。

第一屆中國基金會評價榜發佈會上,有一些機構抱怨自己的機構得不到基金會的肯定與資助,他們為自己關心的弱勢群體得不到服務需求而感到不平,卻因為種種原因與限制,無法在民間開拓資源管道。

在中國本土NGO圈子裡,我看到公益、慈善、公民社會之間並沒有很清楚的討論,幾乎所有的概念都混搭在一塊,公益慈善、環境保護、扶貧助學、教育社福幾乎都擁擠地爭食基金會的資源大餅,這個現象有點危險。

陳健民認為NGO有另一個重要責任就是開拓各種社會資源。

我觀察,現在有不少比較強勢資深的機構長期佔用基金會資源,而沒有去開拓其他社會資源的動力;另外一方面,有的基金會也傾向資助一些已經發展完備的老牌機構,這樣在管理與宣傳上雖然相當成功,但這種現象也排擠一些剛剛萌芽機構的需求。

在個人的理解上,面對問題找不到適當資源,那應該向政府搞倡導遊說,或者想辦法“造血”,或嘗試開拓其他的社會資源(例如發展小額資助會員)。這些會員基於信任對機構的小額定期資助和基礎才能保證機構在一定程度上的財務自主與獨立立場,另一方面也是對機構的監督力量。

自然之友前總幹事李波對筆者提到自然之友的經驗,自然之友每年接受會員捐贈,也幾乎天天都會接到會員電話批評,承受張力與壓力為外人所不知。但是這些會員的關注與施壓,卻也形成自然之友警惕自我的力量。

在我看來,這是一個環保機構的品牌與理念價值,還有最珍貴的公眾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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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遍而且公眾會員的小額資助與支持,不僅是重要的籌資管道,公眾代表性更是NGO無形的資產。

 

資源來源單一有風險

基金會只是草根組織取得資金的眾多方式之一。如果草根組織大量依賴基金會,那麼可能草根NGO變成基金會類似打工的角色,財務來源單一化對草根NGO也是一種財務風險。

一位臺灣的環保前輩非常羡慕中國大陸的NGO能夠成為一種略具規模的行業,幾乎全世界叫的出名字的基金會都來到中國投資,扶持中國的民間社會。他們帶來大量資源:每年數百億的投資,還帶來大量的理論觀念與革新技術,還有各種國際會議與各國人員的交流刺激機會。

理解到這個行業的大面積蓬勃發展,這讓敝人羡慕嫉妒恨自己生不逢時,此時中國大陸的公益領域能夠擁龐大資源,大量的嘗試百花齊放,充滿各種創新思想與可能。

臺灣NGO一般的資金來源有三,第一是承接政府計畫(這裡稱政府採購項目),二是基金會、公眾募捐,三是發展小額資助會員或想辦法創收(例如活動義賣品)。第一種的錢最好拿,臺灣大量NGO仰賴政府專案,結果造成有些NGO不求上進,拒絕嘗試第二種、第三種籌資方式,甚至變成政府公務員的小跟班,仰人鼻息。

NGO變成政府的廠商,執行政府專案,NGO得跟企業一樣去投標競價。而所有核銷票據、執行期程、財會制度都得比照政府規範,嚴格到無法想像,一點也沒有靈活度,導致NGO越來越形式化、官僚化。

一旦遇上立場不同的爭議性,有可能被會員、公眾質疑立場不堅定。而目前有些NGO正在想辦法在財務上尋求多樣化,才能保證機構獨立立場。

企業與環保的“界線”越來越模糊

評價榜發佈會報告中列舉諸多可歸咎于資助方的問題,以及對某些“審判型基金會”的資助風格。但是若以此為理由,認為未來草根NGO就應該團結起來,向基金會發動逆襲,這個可能就忽略權力/支配關係的主次順序。

基金會項目官員的個人行為實在不必評論,基金會有各種經營風格,也需要更多行銷包裝、經營管理。況且,企業家做公益的基本前提還是鞏固自己的商業帝國,謹慎資助避免風險。捐助基金會、代言社會公益、實現企業社會責任對企業家而言可能也是一種投資,有投資當然有報酬期待,基金會在這個立足點上求好心切也好,對項目有特定要求也好,似乎也不足為奇。

現在流行把公益的道德想像與期待寄託在企業家性格較強的基金會,在我看來是一種很奇怪的現象。

在我的理解裡面,企業界與環保界可以相敬如賓,企業界的各種年會只求環保人士別來搗蛋,但企業界與環保人士長久保持蜜月關係,對我卻是不可想像的事情。現在中國大陸這種企業家化身公益代言、貌似共同推進社會變革的現象,是基於特定時期外部情境的互相需要,長期來說,彼此的價值理念還是有差異。

年中我出席一個環保獎項的頒獎典禮,我看到幾百個環保人士齊聚一堂,結果居然沒有討論什麼重大的年度環境課題,千里迢迢來到這裡是站在台下給企業家鼓掌、排隊領獎,這讓讓我覺得很彆扭,只得提早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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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場环保奖的頒獎典禮裡面,唯一的主題論壇主角是大企業家與高階官員,即使這場活動的設計有著策略運用,仍是彆扭的場景。

現在似乎越來越多年輕人各自抱持著理想,想進入公益領域,一是這些年輕人帶著非常豐富的創意,為公益領域帶來大量的社會創新能量。但是另一方面,他們卻缺乏最基礎的社會理念,比較像是進來這個圈子找人脈、找資源創業,企業與公益的界線越來越模糊。

在這裡環保、慈善、公益、創新、創業等等概念不斷地混搭、包裝,但是最終社會力量與企業界的界線,還是存在的。評價榜那一天讓我很憂慮的一件事情是,未來有志於公益、創辦NGO年輕人如何看待自己與企業界的那條無形線。

未來,草根NGO或許能透過評價榜制度化,建立跟基金會對話的平臺。但我卻很擔心,在這個平臺上,草根NGO是為自己代言,還是為弱勢需求者代表?

跳出基金會評價榜的論述,引發我更根本的困惑:這些越來越多的草根NGO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是公民社會的催生者還是社會服務的提供者?

如果沒有很清楚的理念支持,那麼我不免擔憂,這種公益理想是否很快會走向商業化、走向庸俗化,最後擁抱市場。

【延伸閱讀】

《我提倡新的北進精神》/陳健民

http://zgcf.oeeee.com/html/201305/07/56396.html

《冯永锋的基金会批判》(对话)

http://www.greenyouther.org/page/?id=1206

《冯永锋的基金会批判》(上、中、下)

http://www.greenyouther.org/page/?id=1202

1 Comment

  1. 大陆的NGO现在似乎也是一种乱象,真正理解并坚持NGO理念的是当年刚开始的那些领导型NGO,可是领导型NGO渐渐衰退之后,新起的NGO似乎没有做好监督政府的准备,甚至连监督企业现在看来都有些困难了,所以扶贫NGO在大陆是最好生存的,他们提供了政府本来提供而没有提供的服务,但从你的文章我也明白,这其实不算真正的NGO,仅仅算作第三部门了。学习了,谢谢!–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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